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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9年6月24日清晨,安徽青龙场。枪声响了。
一个在大别山打了十年游击的人,没有死在日本人的炮火下,没有死在国民党的围剿里。他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。
他叫高敬亭,新四军第四支队司令员,时年32岁。
他死后,争论持续了将近四十年:谁下的命令?为什么杀?该不该杀?这三个问题,没有一个被干净地回答过。
直到1977年,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正式为他平反,承认处理不当。但那份批准枪决的电报,到底是谁发的,档案的门,至今没有完全打开。
要搞清楚高敬亭这个人,得先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
1907年,他生在河南光山县,一个穷到底的农民家庭。六年私塾,然后务农。1927年,黄麻起义,他跟着上了山。从那一天起,他再没下来过。
炒股配资加杠杆1934年是个关键的年份。红二十五军长征北上,大别山一下子空了。留下来的人,面对的是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围剿,是断粮、断弹、断援的绝境。高敬亭临危受命,重建红二十八军,在那片山里继续打。
这三年,怎么熬过来的,外人很难想象。他带着最初的千余人,跟敌人打游击,躲追剿,吃野菜,钻密林。蒋介石找不到他,气得给他起了个绰号——“高神仙”。这个绰号,是对手给的,含着恨,也含着无奈。
1938年春,新四军第四支队在皖西整编。高敬亭带着他的人从山里走出来,加入抗日战场。5月12日,巢县蒋家河口,四支队设伏,打响了新四军抗日的第一枪。蒋介石亲自发电表彰。这一仗,高敬亭的名字正式写进了历史。

此后的战绩更是扎实。在极短时间内与敌军交战近百次,击毙1700多名日军和4000多名伪军及土匪,四支队从几千人壮大到8000余人,成为新四军当时当之无愧的主力。
功劳是实实在在的。但问题,也是实实在在的。两件事,同时压在他身上,谁也抹不掉。
积怨与冲突——走向悲剧的三重矛盾
高敬亭身上最重的一顶帽子,叫“肃反专家”。
早在担任75师政委的时候,他就热衷于在内部搞肃反,手段狠,杀人多,错杀的人不计其数。有记录可查的,超过千人遭到捕杀。那个年代,肃反是政治正确,但杀到这个规模,已经不是“严格”,是失控。
这顶帽子跟了他一辈子。他每一次跟上级发生冲突,这顶帽子就会被人拿出来翻一遍。它不是个孤立的历史错误,它是一根随时可以引爆的导火索。

抗战爆发后,中央一再要求四支队东进,打到更广阔的敌后战场去。高敬亭一次次拖,一次次找理由:兵力不够,时机不对,敌情复杂。总之就是不动。
上级派来的干部,他也不接受。1937年底,中央任命郑位三为四支队副司令(对内为政委),高敬亭直接拒了,说要换成自己信得过的戴季英。中央的任命文件,他扣着不发,四支队很长时间没有副司令这个职位。
1938年,中央派下来的译电员江腾蛄,在新开岭被高敬亭暴打,逼着人家认托派的罪名。消息传出,延安派来的干部一个接一个逃离四支队。戴季英最后也撑不住,直接出走西汤池。
这已经不是消极抵制,这是公开对抗。在那个强调服从的体系里,这种态度已经踩在红线上了。
1939年2月,事情真正烧起来了。

杨克志和曹玉福,一个是七团团长,一个是七团政委,都是高敬亭一手提拔的人,从警卫员做起来的,跟他渊源极深。这两个人带部队攻打周家老圩,打赢了,顺手把战利品装进了自己口袋。事情传开,两人怕被追究,索性带着人投了敌。
自己一手带大的兵,成了叛徒。这件事落在高敬亭身上,性质不一样。那个年代,部下叛变,连带的逻辑会把账算到带兵人的头上。外界对高敬亭积累已久的不满,借着这件事集中爆发出来。
七团、九团的干部开始揭发高敬亭:乱杀人、贪污腐化、任用亲信、抵制东进。一份份材料往上报,高敬亭在上级眼里的信任,基本清零了。
这三重矛盾,是三根绳子,一根一根套上去的。单独哪一根,也许还能解开。但三根拧在一起,就成了一条没有出路的绞索。

青龙场枪声——处决的经过与“命令之争”
1939年5月,叶挺以军长身份严令东进,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硬。四支队出发了,但高敬亭没走多远,又去信要求返回。
这封信,落在了所有人眼里。一个司令员,在这个时间节点,做出这样的举动,性质已经不是消极那么简单了。
6月4日,叶挺、张云逸等人以开会为名,在合肥以东青龙场将高敬亭扣押审查。
随后召开了为时三天的公审大会。邓子恢历数高敬亭七大罪状:反党、反中央、反军部、违反统一战线、逃避抗战、贪污腐化、破坏优良传统。最后宣布:开除党籍、军籍。
1939年6月24日上午8时,高敬亭在青龙场被执行枪决。

枪声之后,谁该负责这个问题,在历史上绕了将近四十年的弯。
坊间曾流传一份电文,说白崇禧电奉蒋介石命令,批准枪决高敬亭。听起来有模有样。但学者童志强专门赴台北查阅国民党档案,翻遍了相关文件,一无所获。这条路,被堵死了。
1975年,毛主席在批示上写了这样一句话:此案处理不当,责任主要是项英,交军委讨论。项英,时任新四军副军长,成了毛主席点名的主要责任人。
但陈毅后来说过另一句话,意思是:大别山的高敬亭是叶军长搞掉的,不是项英搞掉的。这话出自陈毅之口,分量不轻。
戴季英1977年平反后接受采访,说得直白:以高敬亭的职级,没有党中央点头,没有人敢动他。他还说,叶挺曾亲自拿着党中央批准枪决的电报给他看过。这指向了一个更深的来源——不是地方决策,是上面批的。

一说认为1943年,刘少奇曾经问过相关人员一句话:高敬亭不枪毙,送来延安学习好不好?
这句话说明,哪怕在枪决之前,中央的意思,本来是以教育为主,而不是处死。中央得知消息后,曾发电要求将高敬亭送来延安。但命令来得太迟,人已经死了。
但也有当事人否认此说。当时在新四军军部担任机要工作的李资平接受童志强访问时,他肯定地说:“此说不确。中央来电内容是同意枪决,就是我收的电报。”
那枪,究竟是怎么开的,开得有多仓促,中间有多少环节失控,只怕当年在场的人,自己心里都不敢细想。
2011年,中央党史研究室在相关研讨会上传达了中央领导同志的指示:不能再出现把责任归于项英同志的内容。这意味着,最终责任归属,在官方层面至今仍是敏感议题,没有公开定论。

迟到38年的平反——历史的最终裁决
高敬亭死后,他的名字从很多地方消失了。他的功劳被淡化,他的部队被重新整编,他的家人活在阴影里。
1975年11月10日,他的女儿高凤英,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,请求为父亲平反。
12月14日,毛主席批示:请军委讨论一次,我意此案处理不当。
这八个字,此案处理不当,是高敬亭等了三十六年才等来的话。但毛主席随后去世,调查中断,平反的事被搁置。
1977年4月27日,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终于发出《关于给高敬亭同志平反的通知》,为高敬亭正式恢复名誉。


1980年4月19日,高敬亭骨灰安放仪式在合肥举行。徐向前、粟裕、李先念送来花圈。
从1939年到1977年,整整38年。
历史给出的定论是:功大于过,罪不至死。一个人犯了错,可以撤职,可以送去学习,可以开除党籍,偏偏走到了枪决这一步,而且走得如此仓促。
在众多当事人里,邓子恢的态度是最特别的一个。他主持了那场公审大会,亲眼看着这件事发生。但事后多年,在许多涉案者要么沉默、要么互相推诿的时候,邓子恢公开承认自己对此事负有责任。这种坦诚,在那个历史环境下,是要付出代价的,也因此显得格外稀有。

历史反思——制度失控与个人悲剧的交织
高敬亭这个人,功、过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功——是大别山撑下来的那些年,是蒋家河口打响的第一枪,是几万人在最难的时候跟着他活下来。
过——是肃反时杀错的人,是一次次抗令不遵,是把中央派来的干部逼得纷纷出走。
但这里有一个最深刻的悖论:他曾经错杀过不少无辜的同志,最终,他自己也被同志错杀了。
元股证券:ygzq.hk这不是巧合,这是一种制度性的悲剧。当肃反逻辑在内部被反复使用,当处决成为解决问题干部的惯常手段,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高敬亭。

此案更深层的问题在于:整个处决过程程序严重失范。公审大会开了三天,枪就打了。中央原本的意见是送去延安教育,但地方已经先动了手。一个高级干部的生死,就在这种信息错位和权力失控之间,被草草决定了。
这里头是有复杂的政治博弈的:东进之争、派系角力、对山头主义的容忍底线,种种因素叠加,最终把高敬亭推到了那个结局。任何一个单一因素,都不足以致命;几个因素叠在一起,就成了绞索。
这桩案子至今没有彻底厘清。那份批准枪决的电报到底是谁拍的,层层追责的链条到底指向哪里,档案的门没有完全打开,真相就永远差着最后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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