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马励武的“金刚钻”
1947年1月的一天,在山东鲁南地区,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站在指挥部里,面对大幅作战地图。这位黄埔一期毕业的中将,手上有两支部队,一支是全部美械装备的整编第二十六师,另一支是配属给他的第一快速纵队。
第一快速纵队是国民党军中的精锐。这支部队由战车第一团、汽车团和装甲搜索营等单位组成,装备着美制M3A3轻型坦克和各类装甲车辆。当时在中国战场上,这样的机械化部队屈指可数。

马励武曾经对部下提过一句话,后来被传得很广:“我这个部队,就是东方的古德里安装甲兵团。”他的骄横,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
而华东野战军的指挥员们,此刻正把目光锁定在这支部队上。
1946年12月底,华野司令员陈毅、副司令员粟裕下定决心:集中优势兵力,吃掉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。粟裕在作战会议上讲过这样一句话:“蒋介石把这支部队当作宝贝,那我们就把它打成废铁,让南京过不好这个年。”
作战命令随即下达。华野集中了第一、第二、第四、第九纵队等部共二十七个团,总兵力约五万余人。这个兵力对马励武形成了三倍以上的优势。
夜色中,六十万支前民工从鲁南、鲁中各区县推着小车、挑着担子,源源不断涌向前线。这一切,马励武完全没有察觉。
第二章 炮声为《风波亭》伴奏
1947年1月2日,农历腊月十一。
马励武带着师部和直属部队驻扎在峄县县城。整编第二十六师主力及第一快速纵队,则前出至向城、卞庄一线,摆出进攻形势。
在这之前,马励武曾经向徐州绥靖公署主任薛岳请示后撤。薛岳的回电很干脆:“所请不准,务须固守原地。”薛岳有自己的盘算,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是鲁南前线最硬的拳头,后撤等于示弱。
马励武没有再坚持。1月2日晚间,他带着几名幕僚走进峄县城里的一处戏园子。当天晚上的戏码是《风波亭》,这出戏讲的是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、冤死狱中的故事。台上锣鼓铿锵,台下马励武看得入神。
杠杆官方开户深夜,鲁南战役打响。华野各部按照预定方案,从多个方向对整编第二十六师阵地发起猛烈攻击。

副官匆匆跑进戏园子,附在马励武耳边报告:前沿阵地遭到共军主力攻击。马励武脸色变了。他起身离开戏园子,赶回指挥部。
前线指挥体系很快陷入混乱。师长不在前沿,各旅团各自为战,电话线时断时续。马励武在峄县遥控指挥,他对前线真实情况的掌握,越来越模糊。
第三章 雨雪中的钢铁坟场
1月3日到4日,战斗持续进行。
整编第二十六师的阵地被逐次突破,第一快速纵队也被压缩在向城附近一块狭小区域里。马励武终于意识到局面无法收拾,他命令部队向峄县方向突围。
可老天爷不站在他这边。
1月5日,鲁南地区开始下雨,随后转为雨夹雪。气温骤降,道路变得泥泞不堪。第一快速纵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开始向南突围。沉重的车体碾进被雨雪浸透的土路上,履带反复碾压路面,很快把路碾成一锅稠粥。履带开始打滑,继而深陷。
一辆M3A3坦克陷进路边泥坑。车长指挥驾驶员加大油门,履带空转着刨出大团泥浆,车体纹丝不动。后面的坦克试图绕行,也陷进路边松软田地。整个纵队被困在公路上,动弹不得。
步兵失去了装甲掩护,在泥泞中徒步突围,迎面撞上华野的阻击火力。很多人陷在泥里跑不动,成了活靶子。
空中支援也没有来。厚厚云层压得很低,国民党空军的飞机无法起飞。第一快速纵队引以为傲的立体作战体系,彻底失效。
华野的部队抓住了这个机会。步兵从两翼包抄上来,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对准瘫痪在路上的装甲目标猛烈射击。一些坦克被直接命中,燃起大火。另一些坦克的车组成员弃车逃跑,把完好的装备丢在了路上。
整个战斗持续大约四个小时。到1月5日下午,第一快速纵队作为一个有组织的作战单位,已经不复存在。公路上、田野里,到处是被击毁或遗弃的坦克、汽车、火炮。这些东西昨天还是国民党军的骄傲,今天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战后陈毅赋诗《鲁南大捷》记此战,诗中有句:“鲁南泥泞行不得,坦克都成废铁堆。”
第四章 一个违背常识的决定
马励武带着残部退守峄县。
峄县是座老县城,四周有城墙。马励武决定依托城防工事固守待援。他手头还有一些坦克,大多是突围时侥幸没有陷进泥沼的。
他下了一道命令。这道命令让后来的战史研究者们反复提及,作为反面教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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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命令把坦克开上城墙。
坦克是进攻性武器,它的优势在于机动和火力突击。把坦克放在城墙上当固定炮台,等于主动放弃机动能力,还把它暴露在对方直射火力之下。这是装甲兵作战的大忌。

马励武还是这么干了。几辆坦克沿着坡道缓缓开上峄县城墙,停在墙头,炮口指向城外。
对面华野攻城部队指挥员观察到这个情况,确实感到意外。解放军的炮兵开始调整射向,瞄准城墙上那些轮廓分明的目标。停在城墙上的坦克没有任何遮蔽,而坦克的顶部装甲恰恰是最薄弱的部位。一旦被炮弹直接命中,车毁人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五章 地窖里的中将
1月9日黄昏,华野对峄县发起总攻。
华野炮兵集中了山炮、野炮、榴弹炮等各类火炮数十门,猛烈轰击峄县城墙和城内要点。炮弹密集地砸下来。
马励武的指挥部设在城内包家大院。这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院,砖木结构,有一个地下室可以防空。炮击开始后,马励武带着几名亲信躲进地下室。
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包家大院附近,震得地下室尘土簌簌往下掉。马励武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,耳朵灌满爆炸声。
攻城部队在炮火掩护下突入峄县,与守军展开巷战。战斗持续到深夜,守军的抵抗逐渐被粉碎。解放军战士冲进包家大院时,马励武已经换上一身普通士兵的棉军服,准备混在俘虏群中蒙混过关。
他还是被认出来了。
头部缠着绷带、换了士兵服装的马励武,被带到解放军指挥员面前。指挥员问他身份,他苦笑说:“我是马励武。贵军太快了。”
从1月2日战役打响到1月9日峄县城破被俘,前后七天。他此前向徐州求援的信件还没有来得及发出,人已经被押出了峄县城。
第六章 探照灯扫过海面
马励武被俘后,华野决定把他和其他被俘高级军官一起送往后方看管。
押解路线需要经过一段海路。押送排的战士找来一条渔船,让俘虏蹲在底舱,上面盖着渔网和杂物作掩护。排长换上便衣,化装成船老大。
渔船离岸后,沿着近海航线向南行驶。夜色深沉,海面黑漆漆一片。
突然,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,在海面上来回扫动。

一艘国民党海军的巡逻舰出现在前方,正朝渔船靠拢。探照灯光柱扫过渔船甲板,定在上面不动了。
舰上有人朝渔船喊话,问是干什么的。押送排长站在船头,用本地口音回答:“民船,运粮食的。”舰上的人又问了几个问题,排长一一应答,语气平静。
底舱里,马励武和其他俘虏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
巡逻舰没有要求登船检查。探照灯又在渔船上照了一会儿,便熄灭了。舰艇调转航向,缓缓驶入黑暗之中。
渔船继续前行。马励武只要喊一声,或者巡逻舰上的人多一个心眼,派人上船看一眼,他就可能脱险。军舰就这么走了。机会在咫尺之间,白白溜走。
第七章 李仙洲的一句话
到达后方看管地点后,马励武很快知道了海上那一幕的详情。他连夜写了一份报告,痛斥海军巡逻舰“漫不经心”“玩忽职守”。

和马励武关押在一起的,还有莱芜战役中被俘的第二绥靖区中将副司令长官李仙洲。李仙洲也是黄埔一期生,比马励武年长几岁,资历更深。
李仙洲看到马励武怒气难平,平静地讲过一句话。
“海军那个舰长不愿意冒险登船,你在峄县时不把小儿子送走,不都是人之常情吗?”

这话戳到了马励武的痛处。战前,马励武的幼子随军住在峄县,有人建议他把孩子送到后方安全处去。他没有同意。他大概觉得有重兵拱卫,城防坚固,出不了事。结果城破之日,幼子也一同被俘。
李仙洲接着说:“你自己也因私心贻误战机,何必责人太甚。”
马励武语塞,没有再开口。
第八章 从鲁南到孟良崮
鲁南战役于1947年1月20日全部结束。
此役历时十九天,华东野战军歼灭整编第二十六师、第一快速纵队及整编第五十一师等部共五万三千余人。缴获装备包括坦克二十四辆、各类火炮二百一十七门、汽车四百七十四辆,以及大量枪支弹药和其他军用物资。
这批缴获的美械装备,很快被编入华野特种兵纵队。陈毅对这支部队的建设倾注了大量心血,他曾经说过,要“把敌人的装备变成我们的拳头”。
四个月后,1947年5月,孟良崮战役爆发。华野集中兵力围攻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第七十四师,师长张灵甫是黄埔四期生,论辈分是马励武的学弟。
战役打到白热化阶段,华野炮兵发挥了关键作用。炮群猛烈轰击七十四师据守的山头阵地,炮弹准确地落在国民党军的头顶上。
这些炮兵使用的装备中,就有鲁南战役中缴获的那批美制榴弹炮。

马励武亲手把最精锐的美械装备“送”给了华野。华野用这批装备苦练炮兵股票配资栏目,最后在孟良崮用它打掉了另一支王牌部队。从马励武到张灵甫,从鲁南到孟良崮,装备易主,结局相同。这批美制装备的炮口,最终对准了它们原来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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